探访宠物克隆工厂:我的克隆宠物将“永生”

【侨报记者粟裕北京报道】全球首例基因编辑婴儿在中国诞生,引发一系列对于克隆和基因编辑技术的讨论。而如今在中国的市场,同样利用生物科技的宠物克隆正在悄然兴起,一些宠物主人在自己的爱宠离开时,由于情感寄托,选择再一次“复活”宠物。

中国宠物消费市场强劲 克隆犬昂贵单售38万  

从第一只克隆羊“多莉”的到来,到如今20多年过去了,已经有数十种高级哺乳动物被人类克隆。随着克隆技术的日趋成熟,克隆宠物作为克隆技术商业化的第一波试水项目,很快在各国低调而迅速地落地开花。

在克隆工厂每一只克隆犬都有代孕母体,并编码命名。(图片来源:侨报记者粟裕摄) 

展示区的克隆狗还未断奶,依旧透露“乳味”。(图片来源:侨报记者粟裕摄) 

手术操作台从这里取宠物的皮肤组织,再进行克隆。(图片来源:侨报记者粟裕摄) 

克隆犬操作流程技术示意图。(图片来源:受访者供图)

2005年韩国科研团队在实验室里克隆出了名叫“Snuppy”的世界首例体细胞克隆狗,引发了全球的舆论热议。由于技术的垄断,时隔12年后的2017年5月,中国才自主培育出首例体细胞克隆狗“龙龙”,使中国成为独立掌握犬体细胞克隆技术的国家。

“宠物已经成为很多家庭的家人,扮演着生活中的重要角色。”北京希诺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副总经理赵建平告诉《侨报》记者,宠物在成长过程中,会面临走失、病逝等各类情况,而一旦失去,很多主人都会非常伤感和想念,这是人们来寻求克隆的主要原因。

《2018年中国宠物行业白皮书》显示,2018年中国宠物消费市场规模达到1708亿元,同比2017年增长了20.5%,其中宠物狗市场规模1056亿元,宠物猫市场规模652亿元,而中国城镇养狗、养猫人群达5648万人。

赵建平介绍,从17年第一只面向消费市场的克隆犬诞生以来,已接了20多单克隆犬的要求,目前已经交付了10单。每只克隆犬的价格为38万元(人民币,下同),一方面克隆要比自然繁育效率低,平均三次受孕才成功一次,这导致成本上升。“我们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来论证和市场调研,到底要不要做这个事情,因为确实当时风险是比较高的。”

记者了解到,在克隆的过程中,从接到客户订单到最后交付,基本上都是在半年以后。工作人员介绍,克隆过程中有一个周期时间差。实验提取胚胎、代孕母体怀孕周期都需要两个月,然后出生以后到断奶也需要两个月左右。

“克隆狗和克隆其他动物的技术差不多,但是难度更大一些。”研发人员孙照霖博士告诉记者,从“爱犬”的后肢取直径三毫米的皮肤组织,通过组织建系获取完整有活性的体细胞,再把体细胞融于去核的犬卵母细胞,构建克隆胚胎,最后把克隆胚胎移植入代孕的母犬体内。

她解释到,相比其他哺乳动物,犬类成熟卵母细胞更难获取。一来因为在输卵管内成熟,排卵窗口期只有短短几个小时;二来是卵母细胞比较脆弱,容易受外界刺激;而且犬卵母细胞脂肪含量高,显微镜下视野较黑,去核也更困难。

明星宠物克隆找“替身”  克隆宠物应用涉医药领域  

《侨报》记者在希诺谷克隆宠物展示间看到,透明玻璃隔间里面有着不同编码的克隆犬,有的已经出生还在哺乳期,有的则是代孕犬正在待产状态。在眼前的这只小狗名叫“果冻”,是明星爱犬“果汁儿”的第二只克隆狗。

明星爱犬“果汁儿”的第二只克隆狗,取名“果冻”。(图片来源:侨报记者粟裕摄)

“果汁儿”本身就是一条流浪狗,后被北京主做宠物行为训导的北京调良宠物学校校长收养,不但出演过《心花路放》,还出演过邓超主演的《恶棍天使》等系列影视作品,和大明星“飙戏”。如今的果汁儿已经10岁了,体力精力已经无法满足纷至沓来的各种邀约,于是想到了一个办法,克隆一只“小果汁儿”。就在去年10月,“果汁儿”迎来了另一个自己。不久之后,经宠物主同意,希诺谷公司又迎来了第二只克隆版“果冻”。

由于细胞核提供了相同的遗传物质DNA,所以克隆的产物与供体“一模一样”。外界有质疑声音认为,克隆出来的宠物与本体的相似度有多高呢?赵建平回忆,基地第一只克隆狗出来时,因为大家都没有见过本体狗的照片,就问狗主人要了一张,所有人看了半天都觉得不像。结果在克隆狗出生后第二天主人来了,一看到就叫“这是我的狗”,说尾巴尖是白色的,和去世的狗狗一样,花纹也像,就连吃奶的动作都和去世的狗狗一样。两个几乎相同的个体面对同样的环境,会产生特别多神似地方,“连性格、习惯、甚至它特别喜欢的某个姿势,都是一样的。”

同时他也指出,克隆体与本体也并非一模一样。从基因层面判断,它是完全一样的,以目前的技术来说,还很难做到体格完全一样这一点。因此当客户问到克隆是不是完全一样的时候,他们就如实的告诉客户这一点没有办法完全避免,“微小的一些差异并不关键,最能打动人的地方,一定是宠物和人的互动过程。”

除了面向爱宠人士外,克隆犬克隆动物还可以用于保障社会安全。利用克隆技术可以克隆“工具犬”,主要是指警用犬、搜救犬、导盲犬等特殊用途。有业界人士表示,“有些导盲犬、缉毒犬相对来说价值较高,尤其是缉毒犬训练出来的概率比例较低,遗传上有些特性,几乎是百里挑一,如果对这种优秀的缉毒犬进行克隆,可降低工作犬的选育成本。”

赵建平表示,现在与公安部的警犬基地进行商谈,通过编入或敲除某些基因,让克隆狗更能适应工作环境,在南方工作的犬提高抗热和抗疲劳能力等,让在新疆、西藏工作的犬提升抗低氧能力。

事实上,目前克隆技术还在医学领域诸多应用,2016年比格公犬“苹果”出生了。20天后,比格母犬“葫芦”也顺利出生了。经过5个多月的观察,这两只幼犬都表现出一些动脉粥样硬化的典型症状,如脂类代谢紊乱、高血脂等,这正是研究人员希望看到的结果。

据了解,在医药研发上,科学家进行医药研究多用小鼠进行试验,但从小鼠到人,种属跳跃巨大,业界希望能克隆更多更近似于人类疾病情况的动物模型,以加速新药的研发,可将克隆技术应用于治疗,也就是治疗性克隆。

“犬的基因组与人类相似度更高,癌症、心脏病等多种遗传性疾病发病症状与人类极为相似。”中国农业大学动物医学副教授钟友刚认为,犬在新陈代谢、生理学、解剖构造等方面都与人有许多相似之处,这些优势是小鼠及其它动物不可替代的,是研究人类许多疾病理想的模式动物。

2018年8月13日,一只克隆雪纳瑞宝宝出生。这只后来被起名叫“转转”的克隆狗,遗传物质来自于一只13岁的白色雪纳瑞犬 。(图片来源:受访者供图)

监管空白隐忧不断  相关标准法规亟待出台

与克隆人被严令禁止不同,各国对宠物克隆都没有明确的规定。但是宠物克隆同样面临着伦理争议。美国福布斯网站连续七年发布新年应当关注的涉及伦理和政策问题的十项科学技术,2019年的榜单中,宠物克隆名列榜首。

有动物保护人士指出,克隆一条狗,虽然满足了宠物主人对爱犬的情感需求,但需要用多条狗取卵和代孕,孕育克隆体的代孕狗将过着煎熬的生活,它们的身体与生理都将受到伤害。韩国成功克隆出“Snuppy”时,便用了1000个胚胎,分别植入123只代孕犬体内。

国际人类基因组织伦理委员会(HUGO)于1999年3月在澳大利亚布里斯班经HUGO理事会批准发表了《HUGO伦理委员会关于克隆的声明》。这个声明主要针对人的克隆,包括治疗性克隆和生殖性克隆,对动物克隆作了原则性说明。

声明中提到,动物克隆应遵循与其他动物试验一样的有关动物福利的原则;克隆动物的目的应该明确规定,程序应该符合已建立的现有伦理审查机制;对生物多样性的可能后果应该加以关注。

“克隆技术从总体来讲已经没有什么关键性障碍了。”中科院生物物理所院士陈润生向《侨报》表示,对于所有公司来讲,看经营者是否有资质和能力,需要具体公司做具体评估。对这样一个新技术或者应评估而不能一概而论,不是任何一个单位都可以做。

他认为,合理利用克隆技术服务社会是有利的,比如做疾病动物模型,因为它是为解决人类疾病的诊断治疗服务的。“如果把这些动物全都是归于实验类当中,任何编辑或者是实验,其实都是有助于人类的一些探索和发展。”至于大众所关心的,从技术上能不能实现克隆人,可能就是因为目前大家都没有尝试过,不同的物种克隆成功率和难度应当是有所不同,但是在伦理上这是绝对禁止的,也是国际统一共识的。

有批评人士认为,目前宠物克隆的手术过程以及技术操作都缺乏相应的标准。由于克隆技术尚未成熟,一些克隆动物或将存在先天性缺陷和免疫方面的问题,也对动物权益构成了威胁。美国人道协会和善待动物协会对克隆中涉及动物的权益也深感忧虑,表示反对克隆宠物。

中科院广州生物医药与健康研究院研究员赖良学表示,如果只用一只狗来克隆一只狗当然最好,但目前技术还达不到这样的要求。目前,他们能做的就是让动物少受痛苦,在麻醉的情况下,通过手术进行取卵和胚胎移植后,给狗打止痛药,然后缝好以后自己慢慢恢复健康,尽量少牺牲动物,不要做完以后就处理掉。

英国《卫报》在相关评论文章中指出,对任何一个曾经存在于世间的生命而言,“死亡”都是“活着”这一状态必不可少的归宿;帮助人类理解生与死的意义,何尝不是宠物肩负的一项重要使命。记者采访的一些养宠物的主人也表示,克隆花费是普通家庭难以承受的,让离开的爱宠再次“复活”或许只能给自己心灵予以慰藉。

就目前而言,宠物克隆已经开启了商业化步伐,随着宠物克隆技术的不断进步,监管却仍处于空白。有学者建议,面对这种情况,有关部门应与时俱进,及时跟上宠物克隆市场发展的脚步,尽快明确宠物克隆商业化的相关标准,更要避免宠物克隆技术被滥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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